• 2008-06-07

    公理与前提 - [感&想]

    【题记:最近经历两次论文答辩,闲来无事,带了本没看完的《西方哲学史(上卷)》继续看。主要是因为它比《金融学》薄一些,所以带起来方便点,不然之前其实一直在读字数超一百万的后者。自从使用了豆瓣之后,我决定改掉自己“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恶习,所以这些书还是要坚持看完。其实都很不错的。今天正好读到“亚里士多德的逻辑”一章。】

    罗素认为亚里士多德的演绎法是被高估的,段落里说到,“除了逻辑与纯数学而外,一切重要的推论全都是归纳的而非演绎的;仅有的例外便是法律和神学,这两者的最初原则都得自于一种不许疑问的条文,即法典或者圣书”。我对罗素先生很是敬佩。

    关于这个话题我要说开去,因为有一些感受挺深的。近几年来我莫名其妙地(或者被安排地)接触了不少基督徒。大家互相“探讨”的时候常常牛头不对马嘴,令我困惑苦恼。难得几次有求同存异然后找到根本分歧。

    比如有一次,虽然不是很愉快,但我最后发现对方的观点就基于亚当和夏娃当初在伊甸园犯下原罪这“事实”,我说你怎么知道是事实,他说就是事实。很好,问题解决了。这事儿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在此基础上讨论也没啥意义。

    说不大愉快主要还是因为态度。某些人的态度老是“我信的就是真理”,但是又论证说明不了(个人觉得漏洞百出)。这好比“我是对的,不为什么,但我就是对的”。当然他们可以说人不足以认识、解释神,那,人难道可以鉴别神的言语、行为或者意图?不然又凭什么说《圣经》就是神默示的云云?

    我另一个同学态度就好一点,他明白所有一切其实就基于那本书和那套理论,所以不试图压倒别人,摆出一副“真理就在我这边”的样子,而是常说“我是这么认为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很多内容我自然也是没法驳他的,相安无事。譬如“永生”这类,因为我蛮认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很多事情无法验证的,我觉得多谈无益。

    演绎法说的其实就是推理。我们是否可以凭借几个先验的前提,或者说公理,来推出所有其他知识呢?我曾经觉得还是有指望的。这里且不论“我们是否可以学尽所有知识”这样涉及到无穷概念的问题。罗素先生似乎也有这方面理想,用数学和逻辑构筑起完整的知识体系。

    但后来哥德尔的研究工作断送了这个希望,他论证了这个体系,通俗地讲,肯定是不完美的。大体意思是:我们没办法凭借几个“基本”的公理或者说前提,来推出其他所有真理,如果我们这么尝试了,肯定会发现这个范畴内一些新的没法被证明是错的“真理”——就算是真理也论证不出来,除非引入新的公理(前提)。

    那数学和严密的逻辑又是怎么回事?该不止我一个人对这东西觉得还是有些“完美感”的吧?我们所说的科学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哪怕当前的宗教人士们也不敢断然否认科学。很多人抨击科学,但其实完全是误解。科学并不告诉你真理是如何,因为我们是人,我们的思想范畴注定了理解的局限,设想出高于我们这一层次的所谓“真理”,然后再试图理解它本身就是很愚蠢的事情。

    科学告诉我们在肯定某些公理和前提的条件下,会有哪些肯定的结论。(倘若发现结论不对,那要么整个过程不科学,要么前提需要修改。试想相对论之于经典力学、非欧几何之于欧氏几何。)在这方面科学,或者我们说数学和逻辑,是近乎“完美”的。它有严密的准则,并且很好地解释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有些人嫌解释的还不够好,总想要“终极”的答案,于是投靠了宗教信仰。可是宗教信仰也从没给过真正的解答,只是给一套东西让你信罢了。我也可以信佛教的轮回和涅磐,你同样没法说它是错的。我们甄别对错的所有标准都局限于个人的经历、感触和思考。所以万一你信的是真理,你也没法在验证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

    科学的意义很大程度在于应用。它的“局部真理性”在现实生活中发挥了很大作用,而这部分其实和信仰问题并没有原则上的矛盾,范畴也不一样。我们从这个世界经历、感触、思考,抽象出一个体系,来解释,然后惊讶地发现它居然能大致推出很多新的内容,然后我们实践,再验证之。

    关于宗教信仰方面。我从来没有确信这世上没有神,正如我也不确信没有轮回一说。我觉得高于我们作为“人”这一层次的,或者说超出我们作为“人”这一局限的,无法理解,无法体验,当作有或者当作没有都一样的,不知道,就不要假装自己知道,也不要总设想自己能够知道,那样自找痛苦。

    直接选择信某个当然也是种办法,如果你觉得对你有益,那无可厚非。但是麻烦不要连自己信什么都搞不清,或者哪些部分是认识的哪些是纯粹信的搞不清。如果你认为亚当和夏娃的故事是不可辩驳的公理或前提,那咱也就没必要讨论了。我跟你侃轮回和涅磐你一样没得辩驳。

    我只关注我所能的范畴。有人对我说,“人终究要死,那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然后跟我说永生。永生是啥样?有什么乐趣?他也不知道。我说,死又何尝不是一种永生?这些都是另外的话题了,有空再谈。

  • 这是一部好看的纪录片,各方面制作都相当精良。而且它有一个挺吸引人的故事。

    这部片在imdb的评分是个极端的两头高中间低,也就是说人家要么觉得它很棒要么觉得很烂。我个人觉得还是不错的。估计投低分的大都是顽固派基督徒。

    我一向反对缺乏认识的盲信。基督教信仰,在我看来,本质上它的基础不是认识,而是相信。这个话题就不展开了,本人对此各种辩论已烦。

    我也一直认为历史是用来研究的而不是用来相信的,因为有太多的可能性,我们只能努力从中找到靠谱的。本片的记述算是比较客观,还算是挺有说服力。有些人不仔细看可能觉得牵强,但实际上不尽然。

    作为一个历史人物来讲,真实的耶稣和《圣经》上的记载应该还是差挺多了。包括他和周遭的许多事迹也是如此。比如抹大拉的玛丽亚,就有许多故事可挖。我倒不觉得在《圣经》的成书中(主要是说《新约》,虽然《旧约》年代久远可能错得更离谱)有多少故意作假,但是很难排除一些自欺欺人的成分。比如它忽略了同时期的太多文献。呃……也不多说了。

    也许耶稣没有复活。也许耶稣有妻。也许耶稣甚至有子。

    我常觉得倘若把耶稣当作一场历史运动的领导者来研究,很多事情就好理解了多。犹太信仰修正运动?在我看来类似如此。除此之外很多神奇的元素大都在其他神话和传说中有迹可寻——有的人认为这是旁证,但实际抄袭的可能性更大。

    这么一来,若干难点就都好解释了,比如处女生子,比如死后复活,因为它们可以根本未曾发生。历史总是如此,由胜者书写。耶稣的思想传开了,自然可以把他描绘得神乎其神。

    本片讲的就是一个很可能是耶稣家族的墓穴。这个我也没法跟你说事实就是如此,影片本身也没法下定论(虽然它试图拍得好像可以),但这可能性确实存在,而且不小。

    有些人相信宗教,有些人相信科学。前者常批判后者事实上是极其有限而且不准确。但事实上,同样是一些无法解答的问题,宗教告诉你“答案”,科学给出猜测保留怀疑,仅此而已。人类的认识上真是太多值得怀疑了。宗教信仰貌似永恒,但实际一直在演化着。同样信这个神,不同时代教义就有明显差别。我知道很多基督徒不会承认,但我个人认为《新约》的一些教义就是对《旧约》的修订覆盖,以符合时代。这种演化一直在进行着。

    所以,你根本没法排除这些可能性,甚至别人仔细耐心的跟你讲解展示,至少你应该对这些怀疑持有一些敬意。我相信真理总是越辨越明的。大家应该互相宽容一点。我都不说没有神,只说目前为止我还不信有神。几次我和基督徒探讨一些问题,最后发现根本分歧其实仅仅在于信和不信的差别。“信则有,不信则无”,真的是这样。

    可能扯远了点。总之,这是部挺好看的纪录片。像有人说的,都更像一部故事片了。真假与否,自己辨别吧。宽容一点。

  • BBC做的关于佛祖的纪录片。采用扮演的形式,像模像样的。我也不晓得它的解析对不对,因为对佛家研究不深。不过佛教的确不像一个宗教,它的思想其实是超脱的,也没有神,其实也不崇拜偶像。确实,倘若释迦牟尼活到今日,看到寺庙、佛像等等,一定大摇脑袋。到中国的寺庙转转估计要撞墙。

    基本上是这样的,印度人相信轮回,每个轮回皆有生老病死,无限的痛苦,再循环。释迦牟尼原本是个王子,养尊处优,一日外出旅行,看到衰老,看到疾病,看到死亡,顿觉原来这一切没人逃得掉,且还要一直承受,于是痛苦万分。

    他后来修行,也是过了蛮长时间的,结论是,痛苦来源自欲望,而欲望来源自肉身。他曾经苦行,让肉身受苦,而心灵的修养可以达到一种无杂念的祥和,但仍然无法得到解脱,仍然会轮回之类。有一次发现一个老人弹琴,琴弦过紧或过松都无法弹出美妙的音乐,于是发现了一条中庸和谐(- -||)之路。

    然后他静坐呀静坐,在思想中与魔鬼(不同于撒旦之类的,其实是没有实体的)斗争什么的,莲花飘落……到达一个虚无的思想境界,完全没有欲望贪念仇恨和妄想,由此消除了一切转世的因由。菩提树下七天,最终涅磐(nirvana),其实就是在那种状态下死亡,但是不再轮回,到了无上智慧和极乐世界。

    看着似乎有道理,也很伟大,多么悲天悯人啊。这样的思想和行为有它好的一面,要知道欲望真的导致太多痛苦了,不单单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有的甚至无比巨大。但要我说靠撇除欲望来调和自己的痛苦,是一种极其消极而且违背自然的方法。归根结底,还在于轮回的世界观。

    既然一切都会轮回,生老病死,不止的苦难,那么人生的重点便不在此生,而在于寻求意义,正确的生活,以达到极乐世界。倘若没有来生,你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因为没有欲念,就好比没有你了——如果人生有意义肯定不是用来消除自己。所以其实佛家的思想都建立在轮回之上。

    而这是比较荒谬的。为何世界人口一直在不断增加?食物也大比例增加?好吧,是有些物种灭绝,但根本没有轮回的迹象。人们意识到死亡之后往往惊恐万分,随便哪个比较说得通的解释都能信。而这样的解释其实挺多,为何你就那么信那种?释迦牟尼虽然开创了佛教,但仍逃不开婆罗门教(印度教)的框框——轮回说。

    所以在我看来,佛祖是一个道德颇为高尚的人,在纯粹的思想界却没太多贡献可言。他觉得是那么回事,旁人看却未必。涅磐,不也是死的一种,死得很爽和死得不甘愿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当然如果真的进得了极乐世界是另一回事,我相当怀疑。

    人生的目的不是用来死的,是用来好好的生活。这是我的看法。不过在我的看法内,他这样过也算好好的生活了——毕竟你不能轻易论断别人。我相信人生的意义在过完一生的时刻就自然完成。你可以说,好吧,他过完一生了,他这一生有了某种意义,我们可以研究研究……

  • 这部“纪录片”旨在研究耶稣施行过的“神迹”,但是完全一个奇怪的角度——他究竟是怎么做的?

    先说一下本片的制作水准。就表现力而言,还不错,几个镜头处理得完全不像纪录片,演员、服装、场景等也比较到位。最大的反感在于不断的重复,估计也真的是做出一个镜头不容易,感觉至少前前后后放过四五遍,配词也是反复提及。倘若让我来剪辑,本片在信息量不变的情况下可以压缩到原有的1/3。

    本片的串场(主演?制作人?创意者?解说员?)是一个魔术师,同时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所以他想研究一下耶稣的神迹是否是魔术。答案你们自然都可以猜得到——不是。

    就第一集来讲,研究了三个神迹:令寡妇儿子复活、“五饼二鱼”和水上行走。

    令寡妇儿子复活:研究结果显然不是魔术,除非那个“死人”是服用了某种药草假死,但是那样的话真死的概率比假死还大,所以不可能。但同时发现,以利亚也做过这样的神迹。

    “五饼二鱼”:更不可能了,就算障眼法也没那么多物资,催眠的话人数过多也不可能。同时发现,摩西也施过类似的神迹。

    水上行走:种种模拟表明不是浅水滩(- -||),请了某个魔术师来表演一次水上行走,但是人家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心准备,所以当时的情况也肯定不是魔术。同时发现,约书亚也有过类似的神迹。

    得到的结论是:都不是魔术。疑惑是:为何都是前人有过的类似的神迹?猜想是:给人希望,树立形象,之类。

    ----------以下是我的解读----------

    令某人复活:没多大可能。

    “五饼二鱼”:做不到。

    水上行走:不像是真的。

    正是如此的难以置信,它们才能称之为神迹,不是吗?

    但是有一个问题,假设真有上帝,而耶稣确实是神子,那么所谓“超自然”的能力,是根本违背/超脱了这个世界的规律,抑或是类似高级的科技。比如说水上行走,或许耶稣有“反重力装备”?复活,高级医术?“五饼二鱼”,能量转化为物质?我想很多信徒会选择另外一种解释,就是超自然,上帝可以不受我们所在这个客观世界的条条框框局限。

    我不大相信所谓超自然。我认为所有神秘事件背后总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或许能够最终了解,或许这辈子、几辈人都不能够。而现实中那些令我们真正觉得绝对不可能最终却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少之又少几乎没有的,至少我没碰到过。我确实碰到过神奇的魔术,但恰好魔术背后都有合理的技巧。

    那么,假如这些“神迹”不是魔术,那是怎么回事?你研究那么多就从未想过他其实未曾发生……众所周知所有的历史都是与事实相去甚远,这个甚至不用去考证,看看我们身边口耳相传的事情,或者研究下近代史就可知道。历史从来都是“胜者”编写的,谣言从来都是混杂其中。有些人认为《圣经》就可以特殊,认真想想(它的成书过程)就会发现这种想法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回溯到圣经记载的那个时代的故事,我们难免会有疑问,为何奇迹都出现在遥远的过去?

    神话传说和历史混杂在一起对于古代资料来讲太常见了。一方面因为历经千多年或者屡次转述之后的误读;另一方面古代科技落后、通讯落后、各方面落后,他们更容易相信传说,更容易写出神奇的事情。本片根本不是研究的态度,你都肯定了它,还研究什么。

    在我看来,这些神迹多半没发生过。你也知道耶稣的神迹都是前人有过类似的,为何就想不到他能编出来?(我们假设真的有耶稣这个人的话……)要知道在古代散播谣言比现代容易得多——现代有时候也很容易,甚至不需要用魔术来欺骗。

    这些神迹尤其缺乏细节。比如“五饼二鱼”,无中生有的过程是如何的?是在眼前慢慢有小变大或者由透明变有形,或者在某个容器中不断取出来,靠,既然是那么神奇的事情,就没人想去深入研究一下?还有水上行走,也没人好好研究下?摸摸他脚下,压压他身子之类的,难得遇上“神迹”,从来没人抓住机会啊?

    要知道,FL功都可以整得那么多人信,那需要什么魔术啊,描述就可以了。太平天国也能召集一大片信服的人,它要是搞得成,现在必然也会记下不少“神迹”,随着年代久远而愈加神乎其神。为什么这些人在某些时间段某种程度上来讲都“搞得起来”?很简单,满足了人们某种需求。穷苦的人们有穷苦的需求,无知的人们有无知的需求。耶稣所在的年代,人们对许多旧的教条、堕落的宗教人士等反感,对罗马帝国的统治敌视,耶稣满足了他们“救世主”的需求。

    按理说,历史都是“胜者”书写的,为何在我看来并不是真实的许多耶稣的故事至今广为流传并为人所信呢?这也正是他强的地方,他虽然死得很惨,但是他“复活”了——也就是说他虽然输了,但反而赢了——后来甚至赢了罗马帝国,然后罗马书写“胜者”的历史,包含了《圣经》故事的存活和延续。

    老实说这是我比较疑惑的地方,这复活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又是一个“胜者”的历史,他(某种缘由)“碰巧”复活了,然后人们相信他是救世主,把很多传说都加于他身上,并遵循他的教义——实际很多可能并不是他的。又或者他就是个强人,策划了这一切。因为复活这事影响比较大,应该不会纯粹没发生过那么简单。我们或许永远不能知道真相。

    历史本身存在许多可能,我们只能由个人,以逻辑去辨别哪个比较像真的。如果你真的想研究,势必要去找很多资料做很多工作。比如你要研究这些“神迹”,你应该去找找哪些地方有叙述,是否别的地方有印证,描述是否有矛盾,是否有细节,乃至都是些什么人写的,他们干嘛写这个——说不定有人写小说呢别人看了当做纪实资料。在这部片子里,他们按着《圣经》来解读,结论是:不是魔术。你都相信它们了你还研究什么……明明当人家是神了,然后来研究神迹是不是某种欺骗——废话,当然不是,如果可能是某种欺骗,那么试试这个——他其实不是神,神迹未曾发生。

  •    我转此文的原因是我懒得自己慢慢写。我不得不说《神州》是一部制作还算精良的片,至少他做得蛮用心。当然,如果要讨论什么才是“真实”和“正 确”的话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本身有一些想法,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觉得再争论有点累了。转了方舟子的文章。大家自己看爱相信什么相信什么,不过是一个选 择问题。我个人的意思是,尽力去甄别,哪怕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认识总是接近真理的途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方舟子・

        在八十年代末,政论电视片《河殇》因迎合了当时全面否定传统的社会
    潮流而风靡一时,但其为政治目的而伪造历史的学风也受到了激烈批评。不
    久五名撰稿人中,四位“走向蔚蓝色”到了美国,做为其思想的逻辑发展,
    其中的苏晓康堕入迷信,相信他遭遇车祸是因为在《河殇》中骂了龙的报应,
    而远志明和谢选骏则成了虔诚的基督徒。远志明更是进入神学院受训成了传
    教士,到处传教、做见证,成了美国华人中著名的传教士。最近,由远志明
    执笔,神州传播公司推出了一部七集电视片《神州》,声称是《河殇》的续
    集。这部传教片,根据远志明本人的归纳,其主题是:

        “一方面,这部片子以大量历史事实表明,中国所有问题的根源是中国
    不是一个立体世界,蔑视昊天上帝,没有真正的信仰。另一方面,这部片子
    打破了西方对上帝的垄断,上帝不只是西方人的,上帝自古也是中国的上帝。
    当然,这部片子强烈地透露出一个信息,就是中国人2500年自相残杀自我虐
    待已经够了,爱、和平、宽恕才是中国人真正的出路。”

                        胡编乱造的历史

        不管《河殇》的其他撰稿人是否也承认《神州》是其续集,在充斥了
    历史常识错误这一点,二者倒是一脉相承。《神州》开头第一句话就已说错:
    “从炎黄算起,中华民族已有五千年历史。五千年来,中国人一直把自己居
    住的这块土地,称作神州,意思是:上帝的土地。”后面更是推测说,大概
    在诺亚大洪水之后,“虔诚的中国祖先们就把自己居住的这块土地称作神
    州。”事实上,“神州”一语出现得相当晚,在《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
    才首次出现。里面记载说,战国齐人邹衍认为天下分九洲,中国属赤县神州。
    这不过是邹衍一人的胡诌,而非五千年来的共识,王充就批评过他是“匹夫
    而荧惑诸侯”。以后随着《史记》的流行,“赤县”或“神州”才成了中国
    的别称,那个“神”字,当是泛指神灵,并非“上帝”。在《史记》之前,
    没有“神州”的说法,即使从邹衍算起,也不过两千多年,远志明从哪里发
    现从炎黄时候起中国人就一直把中国叫做“上帝的土地”?

        《神州》说:“一九六八年遗传学家发现,全人类来自同一个祖先。”
    远志明不明白,分子遗传学家虽然认为现代人类都来自二十万年前的非洲,
    即所谓“非洲夏娃”学说,只不过是比喻,并不是说当时只有一男一女,而
    是指几千人的一群人(其中只有一位女性的线粒体基因传了下来)。但是
    《神州》却自欺欺人地将此做为《圣经》记载真实可靠的证据:

    “希伯来《圣经》上说,上帝初造了一个男人,统管地上万物,女人是他骨
    中的骨、肉中的肉。这一对人类始祖,阿拉伯人和印度人传为‘阿耽’和
    ‘好娃’,中国祖先传为“安登”和“女娲”,希伯来《圣经》原文叫‘Adam’
    和‘Howwah’。两千多年前,诗人屈原在《天问》中问道:是谁叫安登做了
    统领大帝?女娲的身体是怎么造出来的?”

        《天问》原文为:“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多数学者认为,“登立为帝”是登位当帝王的意思,“立”通“位”。也有
    个别学者认为“登”是人名,指炎帝之母女登,亦名安登,如毛奇龄《天问
    补注》说:“登,女登也。亦名安登,炎帝之母也。”可见这位“安登”乃
    是女性,并非盘古,和亚当是扯不上关系的。

        正是为了证明中国自古是“上帝的土地”,远志明才不惜如此编造历史。
    这种“历史为我而编”的手法在《神州》之中随处可见。比如,为了说明中
    国人失去上帝之后是如何彼此敌视、相互仇杀的,远志明举了个例子:“成
    了夫差阶下囚的勾践,更以惊人的意志力,卧薪尝胆,以曲求伸,直到后来
    亲手杀死了夫差!”但是这样戏剧化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过。史籍明确记载了
    夫差是在兵败后自杀,而不是被勾践亲手杀死。

        但还有比这更令人啼笑皆非的常识性错误。《神州》称:“赵匡胤宁肯
    军中无将,屡战屡败,向匈奴巨额进贡,也不让国中任何人有任何机会对自
    己构成任何威胁。”“于是,这莫须有的天理在赤裸裸的人欲面前,正像孕
    育了它的宋王朝在野蛮的匈奴面前一样,软弱无力,一败涂地。”粗知点宋
    朝历史的人都知道,宋朝初期的强敌是契丹,而非匈奴。事实上,北匈奴在
    公元二世纪后就已下落不明,汉化的南匈奴在南北朝之后也已消失,到了宋
    朝,还到哪里去找匈奴巨额进贡?赵匡胤也未向异族巨额进贡,那是要等到
    宋真宗订下澶渊之盟之后才发生的事。

                        贻笑大方的拆字游戏

        为了证明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崇拜基督教的上帝,《神州》竟象测字先
    生一样玩起了拆字游戏,而完全无视汉字的造字规律。据它说,“有一些字,
    专门解释汉字起源的六书难以归类,根据上古神圣故事就能够应刃而解。”
    比如,“婪”字是“二木之下一女择果”,表示夏娃受蛇的诱骗偷吃禁果;
    “禁”字也相仿,当初上帝向亚当示明:知识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你吃的
    日子必定死,所以那果子又叫“禁果”。“船”则是“舟加八口”,表示运
    载了诺亚一家八口的方舟。这种游戏玩起来或许很有趣,在学术上却不过是
    笑话。从《说文解字》以来的解释字源的著作对这几个字的归类从来就没有
    感到困难:它们都属于“六书”中的形声字,“婪”和“禁”中的“林”,
    “船”中的“八口”,都是没有意义的、表示读音的声旁,而不是表示树木、
    八口人。

        《神州》还考证了“义”字的起源说:

        “大洪水之后,挪亚及其子孙们用羔羊献祭,后来耶稣也被称为上帝的
    羔羊,使一切信他的人可以称义。中国祖先以‘我献羔羊,羔羊盖我’为义
    字,竟维妙维肖地将整本《圣经》的精意见证了出来。”

        这也完全是牵强附会。“义”是“仪”的古字,本义是“威仪”,引申
    为“容貌”、“适宜”,跟献祭、信神扯不上关系。“义”的繁体字从羊从
    我,因羊性温和、肉味鲜明,所以在造字时用羊旁表示美好、善良,除了
    “义”字,“美”、“善”都是如此。


                         牵强附会胡解老子

        远志明以《老子》专家自居,自称研究《老子》与《圣经》的比较,从
    中发现了老子的“道”就是上帝,“圣人”就是耶稣,云云。在《神州》中,
    他说:

        “倒是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论证说:老子的道就是上帝。老子所说‘视之
    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的‘夷希微’,就是‘耶微’即耶和华的相似
    音,这个相似音在非洲、希腊、希伯来和中国,都是指上帝。”

        黑格尔的确认为《老子》中的“夷希微”和“耶和华(Jehovah)”读音
    相近,也许就是神的名字。但是他在十九世纪初如此主张时,还不知道三点
    事实:

        第一,“耶和华”实际上并不是神的名字,是被基督徒叫错了。希伯来
    文往往只写辅音,省去元音,在希伯来语圣经中,神的名字拉丁化后写做
    YHVH。中世纪的神学家将圣经翻译成拉丁文时,不知道该如何念神的名字
    (犹太人不敢读出上帝的名字),错误地将它拼成了Jehovah,即耶和华。
    现代的圣经学者一致认为,正确的读法应是Yahveh(亚维),只剩了两个音节,
    无法再跟“夷希微”三个音节相比了。

        第二,《老子》中这三个字出现的次序未必就是“夷、希、微”。实际上,
    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书《老子》中,这三个字出现的次序是“微、希、夷”。

        第三,最关键的,是这种比较是以“夷希微”的现代汉语读音(黑格尔写
    做I-hi-wei)为基础的,但是汉语读音是变化的,古音与今音有很大的不同。
    根据语言学家王力的拟音,这三个字的古音如果用英文发音近似表示,“夷”
    读做yiei,“希”读做hiei,“微”差别更大,为miuei,不论将这三个字如何
    排列,其读音都跟Yahveh或Jehovah相差很远。

        如果不靠生搬硬套,《老子》是无论如何和《圣经》扯不上关系的。《老
    子》的第一句就与《圣经》无法调和:

        “道可道,非常道。”

        这一句,历来被解释为:“说得出的道,不是永恒的道。”但是在基督徒
    看来,上帝之道不仅是永恒的,而且是说得出来的,要到处宣扬的。为了硬把
    《老子》和《圣经》揉在一起,远志明把“常”解释成“通常”而不是“永恒”,
    别出心裁地将之翻译成“道可以说,但不是通常所说的道”(见远志明著《老子
    与圣经》)。他显然不知道,在帛书《老子》中,这一句是写做“道可道也,
    非恒道也。”按任继愈的说法,是后来为了避汉文帝的讳,才把“恒”字改写
    成了“常”。远志明对《老子》的解释,恰与老子原意大相径庭。


                           基督教能否救中国

        显然,远志明如此胡编乱造、牵强附会,是因为对基督教信仰抱着实用主
    义的态度,其用意就是为了证明基督教信仰在中国是古已有之,只不过在两千
    五百年前被抛弃了,所以才导致了两千五百年来中国人自相残杀自我虐待,而
    唯一的出路,就是在中国重新捡回基督教信仰。

        但是我们不应忘记,两千年来,信仰基督教的欧洲同样是一直在自相残杀
    自我虐待,其惨烈程度,比起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信奉基督教最为虔诚的中
    世纪的欧洲,上演了人类历史最为黑暗的一幕。

        当远志明声称“在基督教国家都尊重人权,而在儒教佛教和伊斯兰教世界
    人权记录一般说来都很糟糕”时,他也忘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许多
    南美洲、非洲国家都是比欧洲、北美洲国家更虔诚的基督教国家,而他们的人
    权记录,一般说来都很糟糕。

    史实告诉人们,欧洲近代的进步,并非拜基督教(或任何宗教)之赐,而
    恰恰相反,是由于欧洲的文艺复兴、思想启蒙和科学发展,冲破了宗教的桎梏,
    使人性得到解放。别人好不容易摆脱掉了的,我们何苦去要?

    200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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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是伯特兰德・罗素(Bertrand Russell)先生在1953年写的,方舟子1995年翻译。罗素先生确实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通读全文下来,句句入理,直通我心,相见恨晚。我关于神、宗教的思想与此文几乎完全一致。现全文转摘,除部分标点、错别字之外没有修改。

        但凡要劝我信神的,请参见这篇文章,我不多费口舌,它概括的比我还好。我就是一个Agnostic,这个词以前翻译作“不可知论者”,方舟子翻译作“疑神论者”,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关键是了解它的实质。

    疑神论者是什么?(What Is An Agnostic?)

        疑神论者认为我们不可能知道基督教和其它宗教所关心的诸如上帝以及来世这类问题的真相。即使并非完全不可能知道,至少在目前不可能。

    ★疑神论者是无神论者吗?

        不是。无神论者跟基督徒一样,认为我们能够知道上帝是否存在。基督徒认为存在一个上帝,而无神论者认为没有上帝。疑神论者则不作出断定,认为没有充分的根据对此做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同时,一个疑神论者也许会认为上帝的存在虽然并非完全不可能,却是不大可能;他也许甚至于认为上帝存在的可能性是如此之低,以至在实际上不值得去考虑。在这种情况下,他就跟无神论者没有太大的差别了。他的这种态度,相当于一个谨慎的哲学家对待古希腊众神的存在性的态度。如果有人要我去证明宙斯、波塞东、赫拉或奥林匹亚的其他神不存在,我会发现无法给出确定的结论。一个疑神论者也许认为基督教的上帝就跟奥林匹亚众神一样不大可能存在,那么,他在实际上是跟无神论者一致的。

    ★既然你否认“上帝的律法”,你接受什么样的权威作为品行的指南?
        疑神论者不像信徒那样接受任何“权威”。他认为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作独立的思考。当然,他会寻求得益于别人的聪明才智,但是他将会自己选择他认为是明智的人,而且他不会认为他们所言都不可置疑。他会注意到所谓“上帝的律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时在变更。《圣经》声称一个寡妇不可与其亡夫的兄弟结婚,同时又声称在特定情况下,她必须这么做。如果你不幸是个无儿无女的寡妇,而又有一个未婚的小叔子,你会发现你违背“上帝的律法”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怎样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疑神论者认为罪是什么?
        疑神论者不像一些基督徒那样确信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跟过去绝大多数的基督徒不同,不认为那些不同意政府的晦涩神学观点的异端分子应该被残酷地处死。他反对迫害,也不轻易作道德上的谴责。

        至于所谓的“罪”,他不认为那是个有用的观念。当然,他承认有的行为是称心合意的,有的则是不受欢迎的,但是他认为对不受欢迎的行为的惩罚必须是出于制止或改造的目的,而不是为了折磨而折磨,把对恶行的折磨本身当成一件好事去执行。正是由于信仰这种报复性的惩罚,使人们认可了“地狱”,而这是由“罪”这个观念导致的恶果之一。

    ★一个疑神论者可以为所欲为吗?

        在一定意义上,不可以;在另一意义上,每个人都可以为所欲为。例如,让我们假定你极其憎恨某个人,巴不得杀了他。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也许会回答:因为宗教告诉我谋杀是一种罪。但是作为一个统计上的事实,疑神论者并不比其他人更倾向于杀人,事实上,他们更少有这种倾向。他们跟其他人一样,有着避免杀人的相同的动机。在这些动机中,最主要的无疑是害怕受到惩罚。在失去法律控制的情形,比如淘金热的时候,各色各样的人都会犯罪,虽然在平时他们会遵纪守法。惩罚不仅仅是法律意义上的,它也可以是害怕被发现的不适感,以及为了避免被憎恨而必须对最亲密的人也戴上假面具的孤独感。同时还有所谓的良心:如果你杀了人,你将害怕被杀者最后一刻的情形或死尸会给你留下恐怖的记忆。确实地,所有这一切都取决于你是否生活在一个法治的社会,而我们有充分的世俗理由去创造和保存一个这样的社会。

        我前面说过在另一意义上每个人都可以为所欲为。除非是傻子,没有谁会放纵自己的每一冲动,总是会有别的欲望阻止了某种欲望的满足。反抗社会的渴望也许会被取悦上帝的渴望所制止,但它也可能被别的渴望所制止,比如取悦朋友,赢得社会的尊敬,或者是能够体面地反省自己。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这些渴望,仅仅是抽象的道德观念不会让他品行端正。

    ★疑神论者怎么看待《圣经》?
        一个疑神论者对待《圣经》的态度跟那些不迷信的牧师们完全一样。他不认为它是受神启而写;他认为它的有关早期历史的记载只是传说,并不比荷马史诗更真确;他认为它的道德说教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则非常恶劣。比如,在一次战争中,赛弥亚曾命令扫罗不仅要杀死敌人的所有男人、女人和小孩,甚至要杀死所有的牛羊。然而扫罗保留了牛羊,而我们被告知,他必须因此受到谴责。我从来就不能钦佩以利沙诅咒那些嘲笑他的孩子,也不相信《圣经》所断言的,一个慈悲的神将派两只母熊杀死这些孩子。

    ★疑神论者怎样看待耶稣,处女生子和三位一体?
        既然疑神论者不信神,他也不会相信耶酥是神。大多数疑神论者会钦佩福音书所说的耶稣的生活和道德教诲,但未必就钦佩他更甚于其他一些人。有些疑神论者会把他置于与佛陀同一水平,有些则会认为他跟苏格拉底或是亚伯拉罕・林肯同等。但是他们不会认为耶稣所言是不可置疑的,因为他们不接受任何绝对的权威。
        他们认为所谓处女生子不过是从异教徒神话搬来的一个教条,在异教徒神话中,处女生子并非罕见(琐罗亚斯特据传为处女所生;巴比伦女神伊西塔被称为“圣处女(即圣母)”)。他们不相信这个教条,也不相信三位一体的教条,因为要相信它们只有信神才可能。

    ★疑神论者会是基督徒吗?
        “基督徒”一词在不同的时候有着种种不同的意思。自从基督以来的各世纪的大部份时候,它的意思是指相信上帝和永生以及认为基督即上帝的人。但是唯一神教的教徒也称他们自己为基督徒,虽然他们并不相信基督的神性,而在现在许多人使用“上帝”一词时要比过去不精确得多。许多自称相信上帝的人不再认为上帝是一个人或三位一体的人,而仅仅用于表达存在于进化之中的一种模糊的倾向、威力或目的。其他人甚至走得更远,他们仅仅把“基督教”当成一种道德体系,由于他们无视历史,他们把这些道德设想成了为基督徒所独有。
        在最近的一本书中,我说这个世界需要的是“爱,基督徒之爱,或怜悯”,许多人因此认为这表明了我的观点的某些改变,虽然在实际上,我会在任何时候都说同样这些话。如果你把“基督徒”视为一个爱他的邻居的人,一个对苦难具有广泛的同情心的人,一个热烈渴望世界能够脱离了正损害着它的残酷和憎恨的人,那么,确实地,你把我叫作“基督徒”是非常公正的。在这个意义上,我想你会在怀疑论者当中找到比正统信徒更多的基督徒。但是对我来说,我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定义。撇去其它反对的理由不说,这样的一个定义对不起犹太人、佛教徒、伊斯兰教徒和其他非基督教人士,正如历史所显示的,他们至少与基督徒同样热衷于实践这些被一些现代基督徒无知地宣称为基督教所独有的美德。
        我也考虑到,对于过去所有那些自称基督徒的人,以及现在这么自称的大多数人,他们会认为相信上帝和永生是作为基督徒的必要条件。在这个基础上,我不该称自己为基督徒,而且我应该说一个疑神论者不可能是基督徒。但是,如果“基督教”一词被滥用,仅仅意味着一种道德观,那么无疑地一个疑神论者有可能是一个基督徒。

    ★疑神论者否认人有灵魂吗?
        除非我们对“灵魂”一词给出一个定义,这个问题不会有精确的意义。我假设“灵魂”的大略含义是指贯穿一个人的一生的,或对那些相信永生的人来说,甚至是贯穿所有来生的某种非物质的东西。如果这就是它的含义,一个疑神论者不太可能会相信人有灵魂。但是我得赶紧补充一下:这并不意味着疑神论者就必定是唯物论者。许多疑神论者,包括我自己,对肉体抱有和对灵魂一样的怀疑,但是这一点需要涉及困难的形而上学的长篇大论。我要说的是,心灵和物质都只是为便于论述而使用的记号,并非实际存在的东西。

    ★疑神论者是否相信来世、天堂或地狱?
        有关人们死后是否仍然存在的问题是可能有证据证明的。许多人认为心灵研究和招魂术已提供了这种证据。除非认为有或正或反的证据,疑神论者并不考虑死后生存的问题。对我而言,我并不认为有很好的理由相信我们能在死后生存,但是如果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我们能,我很愿意改变我的看法。
        天堂和地狱是另一码事。相信地狱是与另一信仰紧密相关的,也即相信对罪作报复性的惩罚是一件好事,而不是为了起到改造或威慑这些它本该有的作用。一个疑神论者很难相信这一点。至于天堂,我们可以想象也许有一天通过招魂术可以有证据表明它的存在,但是大多数疑神论者不认为存在这样的证据,因此不相信天堂。

    ★你从不害怕否认上帝的存在会受到他的审判吗?
        最确定无疑地:不害怕。我同样否认宙斯、朱比特、奥丁(译注:北欧神话的最高之神)和大梵天(译注:印度婆罗门教的最高之神)的存在,而这并不使我不安。我注意到很大一部份的人并不相信上帝,而他们并不因此得到可见的惩罚。而如果真的有上帝,我想他不太可能会有这么一种不自在的虚荣心,会被那些怀疑他的存在的人所触怒。

    ★疑神论者怎样解释自然的美丽和和谐?
        我不明白在哪里可以找到这所谓的“美丽”和“和谐”。在动物界,动物们冷酷无情地互相捕食。它们中的大多数,或者被其它动物残酷地杀害,或者慢慢地饿死。对我来说,在绦虫身上我不能看到任何美丽或和谐。请不要说这是对我们的罪的惩罚,因为这种现象在动物当中比人类还普遍。让我假定提这个问题的人是在想着星空的美丽。但是必须记住,星星不时地在爆发,并把它们周围的一切减灭成一团迷雾。总之,美丽是主观的,它仅仅存在于观看者的眼中。

    ★疑神论者怎样解释奇迹以及上帝的全能威力的其它展示?
        疑神论者不认为存在任何与自然规律相抵触的奇迹。我们知道信仰能治病,但那绝非奇迹。在路德(译注:以天主教的信仰治疗闻名的法国城市),有些病能被治愈,有些则不能。对于那些能在路德被治愈的病可能也能够被病人所信赖的任何医生所治愈。至于其它的一些奇迹的记载,比如约书亚命令太阳停止转动,怀疑论者仅仅把它们视为神话,并要指出一个事实,即所有的宗教都充满了这种神话。荷马史诗中的希腊诸神与圣经中的基督教上帝有着一样多的奇迹证据。

    ★人类存在着一些基本然而残酷的情感,为宗教所压制。如果你抛弃了宗教信条,人类还能存在吗?
        基本而残酷的情感的存在是不可否认的,但是我在历史上找不到证据表明宗教压制了这些情感。相反地,它使这些情感变得神圣,使人们沉溺其中而不知悔恨。在基督教世界,残酷的迫害要比其它任何地方更为普遍。是教条使得迫害变成了正义。善良和宽容的流行程度与教条的衰微成正比。在我们的时代,一个被叫做共产主义的新教条已经兴起。对这个教条,正如对别的教条,疑神论者都加以反对。今日共产主义的迫害性和早先几个世纪基督教的迫害性完全相似。到现在基督教已变得较少有迫害性了,这主要得归功于那些迫使笃信教条者变得不那么教条的自由思想家们的努力。如果笃信教条者仍然象从前那么教条,他们就还会认为把异端分子绑在木桩上烧死是完全正确的。被一些现代基督徒视为基督徒所必备的宽容精神,实际上是允许怀疑和对绝对确定性存疑的禀性的产物。我想,任何人以不抱任何偏见的态度对过去的历史作一番调查,都将会得出这么个结论,即宗教所引起的苦难要比它所阻止的更多。

    ★对于疑神论者来说,人生的意义何在?
        我倾向于回答另一个问题:什么是“人生的意义”的意义?我假定它想说明的是一些普遍的目的。我不认为人生就一般而言有任何目的。它只是发生着。但是对于个体的人生会有目的,而怀疑论没有任何理由要他们抛弃这些目的。当然,他们不能确定他们就能达到他们所指望的结果;但是你会对那种除非胜利确定无疑否则拒绝作战的战士嗤之以鼻的。那种需要宗教支撑他自己的人生目的的人不过是懦夫,我不可能认为他跟那种承认失败并非不可能然而去碰碰运气的人一样好。

    ★否定宗教,难道不就意味着否定婚姻和贞操吗?
        再一次地,我们必须回答另一个问题: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相信婚姻和贞操有助于尘世的幸福,还是认为,即使它们导致尘世的痛苦,也为了将来上天堂而必须加以提倡?持后一观点的人无疑会设想怀疑论将会破坏他所谓的美德,但是他也将不得不承认他所谓的美德并不给予人类尘世的幸福。如果在另一方面,他们持前一观点,也即认为存在着赞同婚姻和贞操的尘世的理由,他也必须认为这些理由对于疑神论者同样有效。对此而言,疑神论者对于性道德并没有独特的观点。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承认有充分有效的理由反对无节制地满足性欲望。然而,他们是从尘世,而不是从假定的神喻,推出这些理由的。

    ★信仰理性难道不是一个危险的信条吗?撇开了精神和道德的律法,理性难道不是不完美的和不充分的吗?
        明智的人,不管是不是疑神论者,都不会仅仅相信理性。理性所关注的是事实,有的由观察而得,有的由推导而得。是否有来世的问题和上帝是否存在的问题都与事实有关,而疑神论者认为这些问题必须用与“明天是否有月食”这类问题一样的方法来研究;但是事实本身并不足以决定行动,因为它们不会告诉我们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目标。在目标这一范围,我们需要理性以外的别的东西。疑神论者将在他自己的心中而不是从外部的指令找到自己的目标。让我们举个例子:假定你希望搭火车从纽约到芝加哥;你将用理性去发现什么时候火车将出发,而那自以为具有洞察力和直觉因而无需时刻表的人会被当认为是相当愚蠢的。但是没有一份时刻表会告诉他旅行到芝加哥是明智的。无疑地,为了决定那是明智的,他必须考虑更进一层的事实。但是在所有的事实之后,将会有他认为符合去追寻的目标,而这些目标对疑神论者和对其他人来说都一样,是并不属于理性的范围的,虽然理性一点都不与之相冲突。我所说的这个范围是属于感情、感觉和欲望的。

    ★你把所有的宗教都视为迷信或教条吗?在现有的宗教中,你最尊重哪一个,为什么?
        所有拥有大量信徒、有大规模组织的宗教或多或少都有教条,但是“宗教”一词并没有确定的含义。比如,虽然儒教并无教条,但是它也可被称为宗教。而在一些基督教的自由派中,教条的因素已被减低到最低程度。
        在历史上的大宗教中,我喜欢佛教,特别是它的最早期形式,因为它具有最少的迫害因素。

    ★共产主义者也象疑神论者一样反对宗教,疑神论者是共产主义者吗?
        共产主义并不反对宗教,它就像伊斯兰教一样,仅仅反对基督教。共产主义,至少是苏联政府和共产党所拥护的那种共产主义,是一种特别恶毒和具有迫害性的新的教条体系。因此每一个真正的疑神论者都必定反对它。

    ★疑神论者是否认为科学和宗教是不可能相容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宗教”的含义。如果宗教仅仅意味着一种道德体系,它是能够跟科学相容的。如果宗教意味着一种教条体系,被当做不可置疑的真理,那么它是与科学精神不相容的,科学精神拒绝接受没有证据的事情,并且认为完全的确定性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样的证据能说服你相信上帝的存在?
        我想,如果我能听到一种来自天上的声音,预言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将会发生什么事,包括那些看上去非常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如果所有这些事全都发生了,我可能就会相信至少存在着某种超人的智慧。我也能够想象还有其它类似的证据可能说服我,但是至今为止,据我所知不存在这样的证据。

  • 摘自伯特兰德・罗素自传:

     

    1,凡事不要抱绝对肯定的态度;

    2,不要试图隐瞒证据,因为证据最终会被暴露;

    3,不要害怕思考,因为思考总能让人有所补益;

    4,有人与你意见相左时,即使这些意见来自你的丈夫或孩子,也应该用争论去说服他们,而不是用权威去征服,因为靠权威取得的胜利是虚幻而自欺欺人的;

    5,不用盲目地崇拜任何权威,因为你总能找到相反的权威;

    6,不要用权力去压制你认为有害的意见,因为如果你采取压制,其实只说明你自己受到了这些意见的压制;

    7,不要为自己持独特看法而感到害怕,因为我们现在所接受的常识都曾是独特看法;

    8,与其被动地同意别人的看法,不如理智地表示反对,因为如果你信自己的智慧,那么你的异议正表明了更多的赞同;

    9,即使真相并不令人愉快,也一定要做到诚实,因为掩盖真相往往要费更大力气;

    10,不要嫉妒那些在蠢人的天堂里享受幸福的人,因为只有蠢人才以为那是幸福。

    我的很多思想与罗素相仿,与冯友兰相仿。拜读他们的著作不多,但只言片语便可交心。

    转这段“自由思想的十戒”主要是想说关于信仰。我认为人们不应该老想要纠正别人的信仰,我是对的而你是错的这样,也不要老想着要“拯救”别人。这包括某些基督教信徒和某些共产主义者。

    基本上说,我信马克思主义。这并不表示我有多认同马克思的经济学和他的共产主义设想。但正是因为我倾向于马克思主义哲学,所以我并不赞成他所说的,或者别人所理解他说的,或者别人以“马克思主义”名义说的,很多“必然”的判断和推论。

    其中包括共产主义。没有人能够预言那么遥远的未来,走向错误道路的起点很可能就是盲目笃信。是否人类社会发展最终会进入“共产主义”其实很有疑问。我们只能说这是一种极可能的结果,我们可以沿着此路且行且修正。马克思的许多论断和推测都是不够准确的,包括社会主义的股票市场等等。他预测不到今天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又何以相信他预测的“共产主义”会实现。归根究底,一个国家政府,只需以其人民的最大利益为目标,兼顾公平和国际道义,我认为即是正确的。这是我现阶段的政治观点,当然或许表达的还不够准确,大概如此。

    至于基督教的信仰。我并不敢否认这个世界或有“创造者”或者说“上帝”。但我不相信一个人格化的上帝,不相信《圣经》中的上帝――因为至今我都没找到足够理由相信。从小到大形成的世界观致使如此。因为那些信主的人有种种论证和“论据”,所以在此一一驳斥是很麻烦的。他们常说宇宙如此之大,造化如此之神奇,人类如此之渺小,你能说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伟大的设计者吗?我想说,倘若你真了解到宇宙的浩瀚,了解人类的渺小,你就不会狂妄地相信这个世界若有个创造者,他会照料着这个小小小小小星系中的小星球甚至上面的人。

    我自有我的世界观、宇宙观,在此不仔细论述。倒是有个事情很有意思。有人问,为何宇宙如此渺无边际,而偏偏只有地球上有人类,地球的大小、构成、位置、磁极等等,包括生命起源于非生命,都是几率小得不能再小的事,难道真的是偶然?把这种近乎不可能的概率解释为偶然科学吗?类似的问题还有诸如“为何人类独进化至今称霸于地球”之类。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宇宙之大,地球之小,远比我们通常想象的夸张,这主要是想说明概率虽小,仍可能发生。或许生命的诞生还有某种比较客观的“必然性”。而且,地球的很多所谓生命所需的条件,其实只是地球生命所需的条件,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在宇宙的其他地方没有其他形式的生命。

    至于这种“不科学”的偶然性如何解释?设想一个人,到商店买东西,商店没有零钱,找给她一张乐透彩票,结果她兑奖发现中了累积了好几轮的数亿美元大奖。这种可能性也很小吧?但这是一个切实发生的故事。这个人是否应该想,“这事太蹊跷了,我真的会这么幸运吗?没理由吧?概率太小了。解释为偶然不科学。”不,这只是一个既成现实。倘若地球没有这种条件(其他地方可能有),也就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也就不会有我们在此讨论这所谓的“偶然”。倘若人类没有进化到今天这样并统治了地球,我们或许还是小老鼠般苟活,而恐龙们可能在想着“为何独有我族如此幸运统治了这个星球”。我们若是看着一个星球形成、演化,出现生命甚至出现人类,固然是“奇迹”。但我们若是看着地球――也就是我们确实生活在其上的星球,形成、演化、出现生命、出现人类,再多的“偶然”都不是什么奇迹了。

  • angels & demons

    这真是一本该死的书――拿起这本书我就再也放不下,不把这本书看完我什么事也做不成。――畅销书作家戴尔

    看丹・布朗这本书我果然没用几天。本以为《达・芬奇密码》的成功难以借鉴,写得超乎事实又条条是道,让达・芬奇和牛顿这样的传奇人物一同托起一个神秘的组织,披露惊人的历史悬疑,哪里去找第二个!没想到丹自己还写出一本,就是这本《天使与魔鬼》。

    这本书虽然与《达》有太多相似的感觉,但不失为一本好看的书,你也没法指责这个故事有所雷同,它完全不一样,而且严密完整,甚至不亚于《达》。

    光照派是个我从没听说过的组织,历史上大概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完全合情合理),但影响应该比较有限。书中对它的描写似乎有些过度渲染,但看到最后你会明白其实并没有。

    这本书也可以看作一本科幻小说,但比所有科幻小说都来得真实。

    我之所以说《天》可能比《达》来得严谨是因为《达》中为了制造悬疑而使得有些情节比较牵强,而且手法比较生硬。换句话说,我猜得到幕后的操纵者,但它的解释不够令人满意。《天》中,我同样猜中了结尾的大部分,觉得合理多了,之前的一些线索早埋好了,明眼人一看便知,虽然有些惊人。福尔摩斯说过,“当你把决不可能的因素都排除之后,不管剩下的是什么,不管多么难以相信,那就是实情。”

    最后顺便说一下,《天》和《达》的主人公是同一个,罗伯特・兰登。

    p.s.我一开始以为《天》在《达》之后,后来发现似乎应该是在之前。丹・布朗在正在写的新书中,主人公似乎还是罗伯特・兰登。

    p.p.s.看完这本书的那天,看到新闻梵蒂冈教皇病危,随时可能挂掉,多巧啊,书里写的就是教皇挂掉。隔天教皇果然去见上帝了,享年82。本人对天主教(不同于基督教)没什么好感。

  • the passion of jesus

    看《耶稣受难记》的时候,和舍友一起,他是信基督教的,不时作些讲解,使我对不少细节得以较深的体会。

    这是一部极具真实感的宗教电影,真实得近乎狂热。

    朋友说,信徒中的妇女们要是看到这片子基本上都要哭。我承认片中有几个镜头我真的得别过头去,捂着眼睛。有一个词叫“生不如死”,你看完这片就能明白它的含义。

    看过这片我才知道为什么耶稣叫做耶稣,而不是叫吉瑟斯(Jesus)之类的。全片用古希伯来语构成――这就是疯狂的真实,我们可以听得到耶稣原来果真是念做耶稣。朋友还从中听出许多《圣经》中的古词。

    我看的时候甚至变得有点虔诚,笃信那些事真实发生。而耶稣所受的苦难,仿佛深深刻入我的心。

    有时我内心又充满怀疑,我会从历史的角度辩证地剖析《圣经》及它里面的故事。所以我觉得耶稣就是被捉了还怎么着而受苦,后人赋予他意义。

    而故事里,耶稣是明知自己将受这一切苦难而不去避开,上帝让他代替人类赎罪。这是多么伟大,当他被钉在十字架上受尽折磨的时候还在说“父啊,赦免他们,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更伟大的是,影片一开始他得知自己的命运时在一片阴暗中恐惧而颤抖;是他在为折磨他的人祷告时因肉体疼痛不堪而颤抖。他是在以人的身体受这一切苦难!而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意志。

    影片就是要表现这一点,表现耶稣最人性化的一面,而不是高高在上。这是人们读《圣经》所很难读出的。换句话说,人们都把耶稣当作神来看待,就很难体会他为人类承受了怎样的苦。

    当我捂起眼不敢看的时候,还有个朋友问我,那你为什么还要看。我说不清。当你看这部影片的时候,有一种力量,能将你撼动。

    He was wounded for our transgressions, crushed for our iniquities; by His wounds we are healed.

    “因祂受的伤害,我们得以治愈。”